小十三和龙修远在他出门的前一刻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暗处,像一滴水融进夜色。
程文昌从他们藏身的假山旁走过,脚步比来时更重,是心事重重的那种重。
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出了白云观,夜色沉沉。
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暗处蛰伏,像忠诚的猎犬,护卫着主人走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小十三和龙修远从假山里走了出来,愣了好一会,才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两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但他们顾不上这些,只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。
北狄的铁骑,随时可以为程家所用。
程王勾结北狄,私贩铜矿,已经是死罪。
若再加上这条……
他们不敢再往下想,闪身朝城里的客栈飞奔而去。
同一时刻,百里之外的铜矿场。
李锐坐在营帐里,手里捏着一封密信。
信纸很薄,上面的字迹很淡,是龙啸天特有的那种收敛锋芒的字。
一笔一划都写在格子里,连墨汁都不多蘸一滴。
他看完信,沉默良久。
三千精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握过刀,拉过弓,执过帅印,杀过敌将,唯独没握过锄头。
他从军二十年,从一个小卒爬到将军,靠的是战功,不是种地。
现在他要带着三千精锐去挖矿。
李锐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确认自己没眼花。
字还是那些字,话还是那些话。
不是商量,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他叹了口气,将信凑近烛火。
火舌舔上纸页,将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没。
他看着信纸卷曲、发黄、化灰,落进铜盆里,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跟手下的兵开口。
剿匪。